【管理前沿】“十五五”能源规划应聚焦新能源基础设施建设
中国建设能源强国的关键在于破解电网稳定性瓶颈，构建新型能源体系。需重点推进七类基础设施：实施煤电灵活清洁改造；通过规模化降低电网侧储能成本；发展充电设施与“车网互动”；利用人工智能提升电网智能；建设西部新能源基地外送通道；推动能源消费资源化；深化市场改革，建设全国统一碳市场与绿电市场。
中国的“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建设能源强国。这是一项面向绿色转型的重大战略，因为中国已经是能源强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能源系统，其能源生产在几乎所有领域都处于全球领先地位，且在价格竞争力方面具有显著优势。2025年全社会用电量历史性突破10万亿千瓦时，达到10.4万亿千瓦时，同比增长5%，说明能源和电力需求仍在快速增长。由于水电和核电建设周期长，绿色低碳转型需要大幅增加风电光伏。中国新能源设备全球领先，但基础设施滞后，能源转型的关键堵点是电网稳定性。因此，“十五五”规划中能源工作的重点应是建设新能源基础设施，这是新型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新能源基础设施主要包括对燃煤电厂进行清洁化、灵活化改造；推进大规模储能建设以降低成本；充电设施进入千家万户；实现电网智能化和数字化，以有效连接供给方和消费者；发展氢能以连接中国西部大型可再生能源基地和东部负荷中心；将能源消费资源化，完善能源消费侧的资源综合利用设施；碳交易、绿电和绿证等以市场为导向的能源改革和全国统一能源市场的建设。
第一，清洁灵活的煤电是新型能源体系的坚实支撑和重要基础设施。近年来以煤电为主的火电利用小时数大幅下降，主要原因是煤电除了满足电力需求外，还支撑着电网稳定（支持风能和太阳能的发展），这具体体现在利用小时数的显著下降。如果将煤电的利用小时数提高到5500小时，其发电量大约与当前的风能和太阳能发电量相当。在中国的电力系统中，煤电具有规模大、机组平均运营年限短、高效、规划良好、“沉淀”成本高的特点。在建设新能源体系的过程中如何利用煤电，国际上没有可借鉴的经验，中国政府、企业和专家需要正确面对并解决这一问题。煤电机组的清洁灵活改造以及煤电与碳捕获、利用与封存技术（CCUS）的结合可以提高煤电系统的利用率。
第二，储能技术进步带来的成本降低效应逐步减弱，未来需要通过规模经济效应来降低成本，尤其是大规模的电网侧储能具有多重优势。136号文要求所有新增新能源全部纳入市场，强制性的电源侧储能要求已被取消。目前，用来支撑新能源稳定性的煤电系统成本会随着发电小时数的持续下降而逐渐增加，而大规模储能的成本则会逐渐降低。在支持新能源稳定性方面，储能短期内成本较高，长期成本较低；而煤电则短期内成本较低，长期成本较高。电网侧储能能够协调调度，并实现跨区域协调能力，平均利用率更高，收入结构也更加多元化。电网侧集中式储能除了能够带来规模经济，还将为稳定和安全的电力供应提供集中保障，具有显著的社会和经济溢出效应。
第三，电动汽车的普及率正在迅速提高，充电设施需要进入千家万户。2025年新能源汽车的普及率超过50%，充电设施布局需要适度超前。居民可以有灵活的充电时间，可以充分利用峰谷电价。居民住家夜间充电可以减轻电网的压力，提高电力系统的利用效率。随着电动汽车数量的显著增加，“车网互动”将成为一种巨大的能源存储场景，为车主和运营商带来经济利益，也可以为未来风电光伏大比例接入提供稳定性支持。在电动汽车推广方面，政府、电网和汽车制造商应成为关键推动主体。政府可借助电动汽车推广加快低碳转型目标落实，电网企业能够拓展终端用电需求，汽车制造商则可扩大新能源汽车市场规模，由此形成多方共赢的良性机制。
第四，人工智能提升了电网的智能化水平。电网负责电力的供应与需求的匹配，电网的智能化是保障系统稳定性的关键。人工智能能够提高电力供应与需求匹配的效率，人工智能能够提供更准确的天气预测。借助人工智能，可以实现对能源生产、传输和消费整个过程的实时监测和动态优化。分布式能源和微电网的推广也将推动能源系统朝着更高的灵活性、更低的碳排放和更分散化的方向发展，并将成为需求侧响应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都需要人工智能来提高对新能源的电力预测的准确性，支撑电力系统的稳定性。
第五，建设大规模的新能源基地，以及连接西部大型可再生能源基地与东部用电负荷中心的输电通道。沙漠、戈壁等荒芜地区低成本的大规模风能和太阳能基地将成为重要的电力来源。由于东部用电负荷中心距离遥远，输电成本将成为主要成本开支。未来可以预见将有两条主要的输电通道连接中国西部和东部：一条是风能、太阳能加储能，采用特高压输电；另一条是风能、太阳能加氢能源链输送氢能。从当前技术与经济条件看，氢能源作为单一能源类型仍缺乏竞争力。首先，其能量转换效率低，氢气生产消耗的能量多于其产出。其次，与发电相比，使用氢能源大幅度增加成本。目前，最便宜的“灰氢”成本约为国内天然气价格的2.5~5倍，而清洁的“绿氢”成本可能高于天然气10倍有余。然而，中国的能源资源禀赋和需求逆向分布为氢能作为连接中国东西部的传输通道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
第六，如果将能源消费视为一种重要的能源资源，那么通过优化资源配置就有可能实现经济效益。协同的供需一体化新型能源基础设施，包括虚拟发电厂、负荷聚合平台、循环经济等，都能够通过优化配置来缓解高峰负荷压力并填补低负荷时段需求，有效抵消供应端的波动。此外，还需要考虑各种灵活性能源资源的建设和分配，包括能源需求和供应两方面。通过提升现有系统容量的挖掘力度与调度效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以存量资源替代新增能源供给需求。人工智能与“源—荷”之间的交互模式将提高需求侧的响应水平，并增加优化能源消耗配置的可能性。
第七，推进碳交易、绿色电力和绿证等以市场为导向的能源，构建统一的全国能源市场。中国将深化能源市场机制和市场导向改革。尽管这些是新能源基础设施的配套措施，但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制度支撑，也是新能源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能源市场改革旨在实现“政策引导—现货市场—容量补偿—成本传导”。中国将建立和完善全国统一的碳交易市场、绿色电力市场和绿色证书市场，以强化碳成本信号并将成本传导至终端消费者。这些举措能够增强新能源市场的竞争力。“十五五”时期能源改革将进一步深化，而能源动态变化也将倒逼改革。例如，充电基础设施大范围普及有望倒逼居民电价改革。居民电价之所以没有进一步改革是居民用电比例较小、工业的强劲竞争力所致，补贴问题影响还不严重。但是，当电动汽车普及到千家万户，并且居民有机会通过“车网互动”获利，居民用电将大幅度增长，居民电价进一步改革将难以避免。
来源：中国电力报（作者：林伯强，系厦门大学管理学院讲席教授，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
